• 第四/五天 4.29/4.30 悲欣交集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的同时,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也随之添加进来。

    之前想必已经把每天的固定流程说得还算清晰,那接下来就单独挑一些特别的事情来说吧。

    排节目

    第四天晚上舞台已经搭得差不多,于是我们这些有节目在身的就去排练。

    我有一个任务是要唱一首歌,叫做《父亲》。实际上这首歌我根本不会唱,也没听过几遍。而且,非常高,还是美声的。

    当天晚上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练了多少遍,但就是唱得不好。在场有一位阿姨,一直不厌其烦地教我。

    在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的当儿,她和我说,听着这歌她就想起她的父亲来了,他在的时候没怎么好好照顾他、孝顺他。眼神里带着遗憾。

    然后她一直说,唱歌一定要用感情。要发自内心。不要紧张,要想着每一个人都是佛菩萨。大家都看着你,爱着你,你也要看着大家,爱着大家。

    我当时练得很沮丧。因为后面的音实在太高。我和她说,不如你帮我唱这个歌吧?

    她笑着说,“我那天都不一定能来。”眼神里又是遗憾。

    “你得好好练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温暖,又是充满了动力。一直练到将近11点。她一直陪着。

    也许我们很轻易地想要逃避想要放弃的东西恰恰是他人难以言说的遗憾。比如歌唱,比如父亲。而它们也会逐渐积累成我们以后的遗憾。

    观音殿

    我记得我在去山东的火车上大哭了一场。可能来到正觉寺本身也带着疗伤的成分。

    无论怎么说“一切是幻”,但大多数时候要论坦然接受生离死别,还是带着无助和勉强。

    大概是第五天的早上吧,在寮房门口看到有人在剃头,我还以为是寺庙的福利。在那天一次拜忏的间隙,妙安师兄突然拉着我走,要我去观音殿,说是有师傅要剃度。

    我在观音殿门口,听到大家唱着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送师公回寮。之后大家都进去礼拜。

    但沙弥戒我们居士是不能听的。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手上都拿着一张血书。他们说是一位剃度的师傅写的,拿来和大家结缘。

    其中一句是,“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后人贤。”我当时看到这里眼眶就湿了。

    师父曾经说,这里的人有人叫他傻瓜,他也不生气,还谢谢人家。大概把建一座寺庙作为自己的修行,把这样的弘法利世的方式作为自己的修行,在有些人看来是太傻了。

    而这一句“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后人贤。”解答了一切。“先人只望后人贤”呵。

    后来在斋堂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之前帮我们打饭的师傅已经光了头,穿上了僧服,我突然觉得很感伤。我当时很恭敬地像他们合十行礼,想着想着又想到来这里之前的那次告别。突然间脑子很乱。

    可能当时身边的人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小孩子吃饭么吃着吃着情绪不大对了。

    一岁一枯,离别哪里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我以最快速度扒完饭,然后快步走到观音殿,在那大哭了一场。我没法像煽情的剧目那样去一点点回味以前的点点滴滴,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地真正地站起来。

    我和佛菩萨说,让我不要再为这样的离别感伤至此。

    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慢慢地泪就干了。我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很轻松。像被清洗了一遍。

    出去的时候有人很疑惑地看着我,我只是向前走。

    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无论对自己,还是对谁。慈悲更不可以软弱。慈悲更需要坚强。

     

    我听过一个故事,是这样说的。

    西藏的上师玛尔巴有丧子之痛,当时他心中非常苦恼,有个弟子问他:“您常告诉我们一切是幻,那么您的丧子一事又如何呢?难道不是幻吗?”玛尔巴答道:“是幻,但我的儿子之死是超级之幻。”

    大概所谓超级之幻就是超级的平凡,而我们却总认平凡为不平凡罢了。

    我无法区分我的悲伤是幻还是超级之幻。但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继续往前走。

    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 第三天 4.28 风景好

    大概是第二天拜忏拜得太猛,其间又不怎么休息的缘故,第三天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腿脚非常酸痛。果然平常运动得太少。

    依旧是4点起床,准备做早课。关于早起这回事,同屋的妙安师兄曾经说他很谢谢我,大概因为我是坚持不怎么赖床马上起来的,这样的举动对他有点激励。

    每天4点多出门往罗汉堂走的时候,天还没怎么亮,也很冷,穿得厚厚的站在罗汉堂里做早课。然后外面的天逐渐亮起来,出来的时候已然日光遍照。

    这天吃完早饭,我们几个人绕着寺周围的山路转了一圈,看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山上的槐花都开了,细细小小的,一簇一簇,很清香。有个地方有长长的石阶,很陡,望下去还有一个寺庙,再望下去又是滚滚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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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8点钟又是一天拜忏的开始。昨天的的拜忏其实还有点跌跌撞撞的成分,大概由于一开始礼拜的姿势不对吧,又是一个接一个地拜不怎么停的,总是会不小心踩到长长的海青,甚至有次用力过猛,还把妙见师兄借我穿的海青的一条带子给踩断了。还好她不怎么介意。不过也就是跌跌撞撞里面,我得以把礼拜的姿势弄得比较清楚,因祸得福。

    第三天的生活比较波澜不惊。可能是因为我总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晚上6点半去了观音殿诵地藏经,整整一个多小时,从头读到尾,读完以后莫名的沉重却也莫名地轻松。这本经的内容是那么严肃的却也是那么慈悲的。于是我念完就去地藏殿感恩地藏王菩萨。

    想必谁都会为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愿感动吧。

    当时也恰逢妙见师兄在那儿磕大头。这是一个藏密传来的修行方法,拜下去的时候是整个身子倒下去的,动作很大。我一开始还没习惯,拜得有点吃力,但越是后来越是欢喜越是轻松。我觉得这种修行的问题,可能在别人看来难以理解,包括我以前。但信仰不是拿来研究的,而是一步一步地要去实践的,否则其中滋味永远只是臆断和幻想。

    也拜了没多久吧,就立马跑去睡觉了。9点一般是寺庙里止静的时间了,我这天也在这时早早上床,因为确实有点累了。但我知道,还有其他义工在忙。

    其实整个法会期间,事情是特别多的。义工人不多,真不多,而活动却是一个接一个。真正的大型活动此时都还没有登场,而他们的筹备不知得花多少心思。

    就拿排节目来说吧,器材都没怎么到位,人又少,却要弄出那么多花样,时间还迫在眉睫——5月2号晚上。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也难怪我一个演节目的人都要伸出若干触角。常常会陷入两难。其他人则更不用说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只是感动。

  • 第二天 4.27 “日常”的开端

    经过了一晚质量不高的睡眠,在正觉寺的生活逐步走上正轨。

    早上4点起床,洗漱,去罗汉堂做早课。早课内容里有很多咒子,我怎么也背不熟。

    大约5点半,斋堂开早饭。

    过完斋大约6点,一般此时去上香。一小时左右。

    上完香7点左右,小憩一会儿,8点去罗汉堂拜忏。

    我来解释一下拜忏是怎么回事。实际上简单点说就是通过礼拜诸佛,忏悔自己的罪障。求忏并不是在规避所谓的业报,反而是坦诚地忏悔,得以洗涤心垢罪业,获清净解脱。

    听起来似乎有点玄乎,但拜忏的过程中,确是越拜越欢喜的越拜越平静的。法师们唱的佛号很好听,就像一眨眼到了西藏那样靠近天空的地方,望着纯净的天空,不禁也想把自己清洗干净。心思越来越单纯越来越干净,礼拜的姿势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认真。有时甚至是仿佛自己已经不存在的那种干净。

    但大多数时候却也并非如此,毕竟杂念还是动着的。毕竟凡夫。

    拜忏的过程并不轻松。整个拜忏是6天,我是第三天加入的,连着四天没有逃过一次,大约也拜了2000多拜了。拜忏一拜就是一天,早上8点拜到11点(中间有2次休息),下午2点到5点,然后吃饭。

    整个拜忏的过程其实要说一点不累,那是骗人的。但我第一天精神好,中间的休息时间里,倒也不回去休息,而是穿着飘飘洒洒的海青在院子里晒太阳。北方的早晨还是有点凉的,不过是那种很舒服的凉。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就这样被阳光照着。偶尔有风吹过来吹过去,环顾四周,什么都是漂漂亮亮的。

    这天的中午去请了好几串佛珠,之后就一直戴在手上,感觉就像个倒卖饰品的。可我这些是为同学朋友们请的。我听说这里有个北京的师兄,每天数着佛珠念三万声佛号,然后念个几天,再把这串佛珠送给别人,且不论那些我还不明白的感应什么的,这样的心意就让我很感动。大概我没有那样的工夫,没法念到几万声还算得准,但我也只是想把我在这里的收获变成那样的心意结缘给身边的朋友和同学罢了。于是我每天都戴着它们,诵经、拜忏、做功课。累虽累,但心血似乎也融在了里面。

    也就是这一天晚饭以后,我和几位师兄下到山下的村子里去,我去剪头发。山下的村子物价并不低,剪个头6块,不怎么逊于上海。超市里的货物很不全,常常要走几家才能买全想要的东西。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曲曲折折的路要一直走将近半个小时,一路上没有什么路灯,有点令人害怕。还好寺里的宝塔一直是亮着的,顺着方向最终走到寺里,就像到家了一般。

    而回来以后也不得休息,排节目一直排到10点多才得入睡。而这天我已然摆脱妙安师兄打呼的困扰,睡得特别熟。确实累了。

    但心里却依旧是欢喜的。不仅仅是新鲜而已,而是真的在一种回到家的感觉中。谁都有这样的体会吧,在“家”里再苦再累,也是开心的、高兴的。仿佛一切都在一种温馨的氛围里面,很平安。

    我们的心都在外奔波了太久,今天给了吃穿明天给了男女,却从来不曾回到“心”本身。我想它累了,也该偶尔回一趟家吧。而它的家,就是单单纯纯的“爱”罢了。

    爱别人,是为了更好地爱自己。爱自己,也是为了更好地爱别人。实际上,自己和别人,不都在这个“爱”里面么?

  • 昨天坐在动车上,顺着回来的路看车窗外的齐鲁大地。山很美,车开得那么快,很快一座就这么被抛在脑后。我正回味着,眼前却又是一座。

    北方的地很平,视野总是那么开阔的,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望到天的那一边。明知终点不会停在这里,但风景依旧,那么好,那么好看。

    屈指一算竟也在正觉待了7个整日夜了,算上头尾就是9天,数字都很吉祥。因为一些意外的事情,这次正觉行变成了我调养心息的至善良药。7天,每天休息的机会都不太多,连轴转,条件很艰苦,但心里是异常的快乐的。

    大概要我叙事的话,我不能把故事说得很动人。每天虽都是满满的日程,但心却也挺平的。若是不平,那大概我也正在捋平它了。

    人生恒河里的生生死死有多少呵,今日尘明日沙。我能做的也只是在波涛里欣赏,在河岸边歌唱罢了。

    序曲 4.26 初到正觉寺

    从没觉得十几个小时过得这么轻易。在去山东的火车上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说来很有意思,要论对比来讲,去的路上没心思看风景,回来的路上却常常看得发呆。

    大概是下午1点到的淄博。大约是2点半到的正觉寺。到寺里的山路并不好走,但总归心里还是怀着期待的。车开到某处的时候,可以看见一个很高很庄严的宝塔,仿佛和那阴阴的天不是一起的。再往上开,到了寺门口,我看到了一个工地的简陋木门。

    是,正觉寺还是个大工地。没有参天大树,没有很多缓慢庄严的法师,甚至连大雄宝殿的柱子还没造全。而唯一完全建好的,就是那座高高的宝塔而已。里面到处是黄土和地基,再往外就是芦苇荡和槐树,一不小心就是黄尘滚滚,睁不开眼。

    当时寺里的人并不多,但很有趣的是,几乎可以说,除了已退休的长辈,就是80后了。我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无论见到谁,认识的不认识的,老的小的,都行礼。后来聊天发现,信众里,当老师的多,搞艺术的多,搞音乐的也不少。并不是像有些人想的,只是一些去求福报的人,大多数人我想还是抱着虔诚和善良的心念,去把心思洗洗干净的。在这里遇见的人大多很好、很恭敬、很善良,所以一起相处是一件特别舒服的事情。

    就拿一个阿姨来说吧,她是师公的弟子,年龄我猜不准(这里的人都不大好猜年龄,很可能看上去40多实际上60多),这几天她真是给我上了一堂身教课。她遇到别人的好事情都要感恩、赞叹,让他人欢喜(当然,不是盲目赞叹)。我记得有一次,法师们唱歌给我们听,她就去拉着妙见师兄(这里无论男女,都叫师兄),要她帮忙带话感谢几位法师,称赞他们人好,平易近人。那种欢喜是发自内心的,干干净净的,而不是仅限于礼节的“应该”。

    我算运气极好,一进门,就看见传说中的仁炟法师(后面简称师父)在地基旁视察。马上就上去行礼。师父穿得很朴素,一件破旧的灰衣服,满身的补丁,但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说话中气特别足,行住坐卧都是一股庄严。之后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看看我然后要我把刘海剪了,说是挡运气。

    实际上刚来正觉寺的时候,什么都是带着一股疑惑的。对这样的说法也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的确,之后几天的生活就让我获益良多,结也越来越少,一一打开。

    由于我是开始时是抱着清净几天的态度,所以就是奔着诵经、拜忏、打坐来的。但有点事与愿违的是,一过去就接到了一系列任务。大概之后师公寿诞的晚会(5.2)上我得参加4个节目。包括写文章、剪视频、唱歌、跑龙套。

    虽说和想象的遗世独立的深山姿态不大符合,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随遇而安的。三餐都是素菜馒头稀饭米饭,菜样并不富于变化,但吃得很习惯,或者说很平静。寮房(就是住的地方)条件也并不算好,(我想很大部分是因为朱羽的脚臭)但我也挺习惯的。但不得不说,第一天的时候,对面床的妙安师兄的呼噜声还真是不小,还好过后习惯了。无论是脚臭还是呼噜都不是主要,重点还是在自己的姿态。

    一颗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周而复始,最后满堂鲜花,在最灿烂的一刻"如是如是",在凋零的一刻亦是平常对待,否则怎得香花万里?种子和果实是一体的两面,不能都要求如花一般灿烂一世。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尔后春夏秋冬又是一春。

  • 如来如去

    2009-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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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该是放下点什么的时候了。我的包袱重得很,自己却也不愿意放下来。傻傻地背着,肩膀也累坏了。

    我不知道还能听你说什么话了。你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记得我平常是很多话的,没事就唠叨个不停,但到了告别的时候,声音显得那么刺耳。

    或者压根儿算不上告别。我该开开心心地才对。

    该是放下点什么的时候了。希望以后也别再背起来。而这告别,也不是几天而已,指不定就是一辈子。或许我放任了太久,该是来个当头一棒了。我得欣然受之。

    我得欣然受之。

    没什么过不去的。没什么过不去的。没什么过不去的。何况这还是件好事啊!

    我得欣然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