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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山正觉寺的7个日夜(四)
2009-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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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天 4.29/4.30 悲欣交集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的同时,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也随之添加进来。
之前想必已经把每天的固定流程说得还算清晰,那接下来就单独挑一些特别的事情来说吧。
排节目
第四天晚上舞台已经搭得差不多,于是我们这些有节目在身的就去排练。
我有一个任务是要唱一首歌,叫做《父亲》。实际上这首歌我根本不会唱,也没听过几遍。而且,非常高,还是美声的。
当天晚上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练了多少遍,但就是唱得不好。在场有一位阿姨,一直不厌其烦地教我。
在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的当儿,她和我说,听着这歌她就想起她的父亲来了,他在的时候没怎么好好照顾他、孝顺他。眼神里带着遗憾。
然后她一直说,唱歌一定要用感情。要发自内心。不要紧张,要想着每一个人都是佛菩萨。大家都看着你,爱着你,你也要看着大家,爱着大家。
我当时练得很沮丧。因为后面的音实在太高。我和她说,不如你帮我唱这个歌吧?
她笑着说,“我那天都不一定能来。”眼神里又是遗憾。
“你得好好练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温暖,又是充满了动力。一直练到将近11点。她一直陪着。
也许我们很轻易地想要逃避想要放弃的东西恰恰是他人难以言说的遗憾。比如歌唱,比如父亲。而它们也会逐渐积累成我们以后的遗憾。
观音殿
我记得我在去山东的火车上大哭了一场。可能来到正觉寺本身也带着疗伤的成分。
无论怎么说“一切是幻”,但大多数时候要论坦然接受生离死别,还是带着无助和勉强。
大概是第五天的早上吧,在寮房门口看到有人在剃头,我还以为是寺庙的福利。在那天一次拜忏的间隙,妙安师兄突然拉着我走,要我去观音殿,说是有师傅要剃度。
我在观音殿门口,听到大家唱着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送师公回寮。之后大家都进去礼拜。
但沙弥戒我们居士是不能听的。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手上都拿着一张血书。他们说是一位剃度的师傅写的,拿来和大家结缘。
其中一句是,“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后人贤。”我当时看到这里眼眶就湿了。
师父曾经说,这里的人有人叫他傻瓜,他也不生气,还谢谢人家。大概把建一座寺庙作为自己的修行,把这样的弘法利世的方式作为自己的修行,在有些人看来是太傻了。
而这一句“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后人贤。”解答了一切。“先人只望后人贤”呵。
后来在斋堂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之前帮我们打饭的师傅已经光了头,穿上了僧服,我突然觉得很感伤。我当时很恭敬地像他们合十行礼,想着想着又想到来这里之前的那次告别。突然间脑子很乱。
可能当时身边的人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小孩子吃饭么吃着吃着情绪不大对了。
一岁一枯,离别哪里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我以最快速度扒完饭,然后快步走到观音殿,在那大哭了一场。我没法像煽情的剧目那样去一点点回味以前的点点滴滴,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地真正地站起来。
我和佛菩萨说,让我不要再为这样的离别感伤至此。
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慢慢地泪就干了。我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很轻松。像被清洗了一遍。
出去的时候有人很疑惑地看着我,我只是向前走。
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无论对自己,还是对谁。慈悲更不可以软弱。慈悲更需要坚强。
我听过一个故事,是这样说的。
西藏的上师玛尔巴有丧子之痛,当时他心中非常苦恼,有个弟子问他:“您常告诉我们一切是幻,那么您的丧子一事又如何呢?难道不是幻吗?”玛尔巴答道:“是幻,但我的儿子之死是超级之幻。”
大概所谓超级之幻就是超级的平凡,而我们却总认平凡为不平凡罢了。
我无法区分我的悲伤是幻还是超级之幻。但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继续往前走。
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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